2026年,华北国医学院建院95周年纪念。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数字。
从1931年北平盆儿胡同开始筹建的那所国医学院,到今天京郊顺义的北京金方书院,九十五年间,一条血脉绵延至今。
这条血脉,由两股力量汇聚而成——
一股,是施今墨先生开创的对药学术,经祝谌予先生、薛钜夫先生传承发扬,至今已是中医临床的重要学派;
一股,是刘渡舟先生深耕的经方学术,由傅延龄先生及其门人弟子系统整理、推向全国,影响深远。
这两条血脉,各自延续流淌了大半个世纪,最终在杏园金方国医医院与金方书院交汇——"施今墨祝谌予对药+刘渡舟经方"双脉传承,成为金方两院最独特的学术底色。
2026年8月,两条传承血脉将以全国性学术大会的形式,合璧呈现。
这是华北国医学院95周年纪念最好的注脚。
风暴中的火种
1929年,南京。
民国政府中央卫生会议通过《废止旧医案》,中医被斥为"迷信",面临灭顶之灾。
全国中医界奋起抗争。施今墨先生四处奔走,据理力争。
广为流传的一段往事:汪精卫岳母卫月朗患痢疾,群医束手,施先生一剂而愈。此事令汪精卫对中医的态度有所软化——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一剂药,或许真的挡住了一场浩劫。
1936年,《中医条例》获准通过,中医的合法地位得以保全。
施今墨先生深知,中医不仅要争取合法地位,而且要强化、壮大自身。
他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中央国医馆副馆长。在他看来,中医要真正活下去、传下去,必须走科学化、系统化的发展道路——编书、办医院、开学校。复兴中医,这三途缺一不可。
从此,"编书、办医院、开学校"确立成为施门学术传承的三大主张。
华北国医学院
三项主张,一一落地
1931年,北平。华北国医学院宣告成立。
为了培养真正能看好病的中医人才,施今墨先生亲自制定了华北国医学院的办学方针:
精心制定的办学方针施今墨先生不是写下来就完了——他亲历亲为,在华北国医学院一一落地。
学院有附属医院,学生跟诊实习;课程既讲中医经典,也引入基础西医知识;教材由施先生亲自组织编写,科学规范,至今仍有重要参考价值。
从创院到1949年,18年间,学院三次迁徙——从盆儿胡同到大麻线胡同,再到西砖胡同。战火纷飞中,课从未停过。
600多名优秀中医人才从这里走出,走向全国各地,成为中国中医事业的中坚力量。
一所学院的生命,不一定以"是否仍在办学"来衡量。它真正的生命在于:它点燃的火种,是否有人接续传递。
两条支脉
华北国医学院停办后,施今墨先生的学术理想并未中断。它沿着两条支脉,分别生长——
支脉一:施今墨对药学术
施今墨先生在学术上有一项重要贡献——对药。
两味药配伍使用,在中医里不稀奇。但施先生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将历代医家的用药经验系统整理,提炼出一套有理论、有规律的"对药配伍体系"——哪些药配在一起,能产生"1+1>2"的效果;哪些药成对使用,能互相制约、减少副作用。
对药并非施先生所首创,历代医家早有应用。但施今墨先生,是系统整理对药理论,并将其发扬光大的最重要人物。
1933年,一位19岁的年轻人,因经历丧母剧恸立志学医,经杨虎城将军引荐正式拜施今墨为师,并成为施门开山弟子,他叫祝谌予。
他天资聪颖,深得施先生器重。随诊六年间,辛勤治学、潜心钻研,将施先生的临床经验真实完整地记录下来。后施先生推荐他赴日本金泽医科大学系统学习西医——这一安排,暗含着施今墨对中医未来的深谋远虑:要让中医真正站得住脚,既要守住根脉,也要懂得现代医学的语言。
学成归国后,祝谌予成为那个时代最稀缺的人才:一位真正贯通中西的医者。他不仅是"中西医结合"的先驱,更在内科疑难杂症等领域建树卓著。后来他参与创办北京中医学院(现北京中医药大学),将华北国医学院的火种带入了新中国的中医高等教育体系。
施今墨先生的对药经验,由祝谌予教授亲自编写《施今墨临床经验集》,并指导华北国医学院毕业生吕景山等编写《施今墨对药》等著作,使之成为中医临床的圭臬。
从施今墨到祝谌予,对药的学术血脉,绵延近百年,源远流长。
支脉二:刘渡舟经方学术
刘渡舟先生被誉为"经方泰斗",其经方应用学术影响深远。
他一生致力于《伤寒论》的研究与教学,将经方辨治体系系统化、规范化,使之从经典文本走向临床实战。
刘渡舟先生曾在华北国医学院讲授《中药学》。这一在华北国医学院发展史中很重要的一课,悄然成为施今墨对药与刘渡舟经方学术血脉交融的坚实基础。
1986年,金方两院建院,刘渡舟先生应祝谌予先生之约,来到杏园金方国医医院坐诊,同时与祝谌予、薛培基等38位医界名家在金方书院诊余课徒,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中医青年人才。
2016年,刘渡舟教授学术传承人傅延龄先生与祝谌予教授弟子薛钜夫先生在金方两院建院30周年庆典中相识,随之应邀出任金方书院院长,二人联袂立志将金方书院所承载的华北国医学院学脉共同传承发展下去。
从40年前刘渡舟先生来院临床、传承,到10年前傅延龄先生加入金方书院,对药与经方学术更加水乳交融。
在刘渡舟先生经方学术的传承线上,更有王庆国、郝万山、高飞、陈明……——同样脉络清晰,人才辈出。
他们各自深耕不同领域,但根脉同出一源。
双脉合流
回溯到1986年,两条传承线的交汇,皆源于一个人。
他,为施今墨对药与刘渡舟经方学术的合流与发展,树立了一座新的里程碑。
他就是——薛钜夫。
薛钜夫幼承家学,其父薛培基先生也是华北国医学院毕业生,也曾在该院讲授《中药学》课程。他拜入祝谌予教授门下,尽得施今墨学术真传。
他以一己之力,接续了两条学脉。
在祝谌予教授的全力支持下,薛钜夫先生于1986年在北京市顺义县(现顺义区)创办了北京顺义县中西医专家门诊部(现北京杏园金方国医医院),同时成立北京金方书院,开启新的征程。
38位国家级名老中医同襄盛举——祝谌予、刘渡舟、赵绍琴、李介鸣、董德懋……
这不仅是一家医院、一所书院,更是一个时代的奇迹。
施今墨先生提出"编书、办医院、开学校"三位一体的复兴中医三大主张,并亲历亲为,使三大主张在他手中一一落地。
50年后,金方书院将这一主张继续向前推进——
施今墨祝谌予对药学术与刘渡舟经方学术在金方书院合流,形成了"施今墨祝谌予对药+刘渡舟经方"的双脉传承格局。
"前馆后堂"——课堂办在诊室旁、诊室里,学生在跟诊中学习,在临床上成长。
如今,北京杏园金方国医医院院内培养的青年中医,已占诊务总量的75%以上——这才是真正的"造血式传承"。

从华北国医学院到金方书院,施今墨铺路38年,祝谌予接力66年,薛钜夫接续又是40年……如此前后接力,砥砺奋进了95年。
95年,三代人,一条血脉,从未断过。
如今,这一条由双脉合流汇成的医脉的第三代传人已硕果累累。
薛钜夫、傅延龄、祝肇刚、王庆国、郝万山、陈明、赵进喜……还有在金方书院培养下成长起来的一众青年医师,正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
这条血脉,正在向更远的前方延伸。
传承,是最好的纪念
如今,华北国医学院的校舍,早已不在了。但它的精神,一直在:
在施今墨先生留下的对药手稿里,在祝谌予先生临床诊疗的笔记里,在刘渡舟先生讲解经方的课堂录音里,在薛钜夫先生带教学生的诊室里,在傅延龄主持的金方书院里,在杏园金方国医医院年轻医生写下的一张张处方里……
华北国医学院,从未真正消失。
95周年纪念,不是一次怀旧。
纪念,是为了更好地传承;
传承,才是对先辈最好的纪念。
让更多人知道这条传承线的存在。让更多年轻人看见,中医是济世之术,是有根有脉的活学问。让更多患者因为这份传承,而遇到真正能治好病的好医生。
这是我们能给这段历史,最好的交代。